(2)


 


再度被敲下第五次頭時,山崎綠幾乎確定自己是在自家的床鋪上,卻已置身在不切實際的夢境中,而試圖想把自己敲破頭的,兇手必定是那個巴掌般大的小個子。


當他正努力的睜開視線仍朦朧不清的左眼,此空間的某位精靈早已不耐煩到了極限,她雙手叉腰,口裡喃喃念著居然還不起來之類的碎語,而後便毫不客氣的用力拉起對方的一小搓頭髮。


 


山~崎~兄~快~點~給~本~精~靈~起~來~啦!


伴隨精靈在自己『主人』的耳畔吼著的,也是身為精靈『主人』不斷因被頭髮拉扯而吃痛的慘叫。


「我、我知道了啦!鼎兒,先、先放開我啦!我的頭


「終於醒了喔!本精靈以為你還要繼續睡下去哪!」放下對方的頭髮,精靈鼎兒沒好氣的說著,山崎綠瞥了眼她手中那方才不斷來回敲打自己的魔杖,不知是否是自己眼花,他總覺得那魔法杖剛剛好像從鐵製棒子瞬間切回原來的應該是原來的塑膠製,感到莫名的一陣冷汗。


 


如果自己沒醒的話,她是想用那個鐵打玩意兒敲自己的頭嗎?


 


「真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阿……」山崎綠望向鼓著嘴滿臉不悅的鼎兒由衷的道了此句,原以為在那次分離後,下次的相會還要等上段時日,或是更久。


但現在距離上次竟不到一個月,他霎時間覺得當初依依不捨的分離著實像齣八點檔連續劇──狗血到刪掉濾鏡都無所謂。


「怎麼了嗎?不想見本精靈喔!」語調有些點滿還夾帶的小失落,鼎兒撇撇嘴直接坐在對方的肩上。


聞言立即擺擺手:「當然不是啊!只是覺得好快又見到面了,有些吃驚罷了……再說阿」他對小精靈露出抹笑,用指尖揉了揉對方的頭。


「我很高興能見到鼎兒喔,真的!


 


對方哼了聲:「少在這樣說本精靈才不吃這套!」口中雖掛著此話,但她內心的竊喜被某山崎看得一清二楚,綠髮少年無奈一笑,不打算戳破:「那鼎兒妳……今天要做什麼呢?」眼神飄向鼎兒提著大包小包的袋子,山崎綠疑惑的問。


「喲!你說到今晚重點了,山崎兄!」指了對方,鼎兒予以對方一種以上對下的鼓勵,她興奮得像個在出發的前晚準備去遠足的小小孩,用力拍了拍手邊的袋子:「本精靈要去個地方,想帶你去。」她故作神秘的說著,試圖想營造某種氣氛讓對方感到好奇。


 


「喔……什麼地方?」順著對方盡力製造的氛圍,山崎綠也刻意激起自己許久未開發過的好奇心。


覺得對方好像感興趣了,鼎兒維持相同的表情,搖了搖手指:「呼呼呼還記得嗎?就是之前去的學校校舍阿!


「耶要去那裏嗎?」山崎綠憶起之前和鼎兒進去的『自己的學校』,和剪影學生的畫面,但她為什麼要去那兒?他不禁困惑,是因為去那裏遠足比較有氣氛嗎?


鼎兒立即讀出對方的心思,搖了搖頭:「Nono,山崎兄阿本精靈才不是什麼流鼻涕小鬼,對遠足有那麼高度的癖好好嗎?雖然那也很有趣啦……」差點洩了自己某方面的底,鼎兒對掛著苦笑的某山崎乾咳了兩聲繼續說著:「那本精靈來問你好了,你對於學校有什麼印象?


 


「呃要說什麼印象阿……」山崎綠轉轉眼,透明的黃色剪影、鼠兒草、代表自己的空位、剪影的教室、同年的學生與風間翔太、同學拿的小說和漫畫是B…咳咳,跳過。


「山崎兄不是本精靈說你,有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詳細到一種境界,卻根本忽略了重點阿……」鼎兒嘆口氣,覺得眼前這位『主人』的思考模式跟自己完全不同,像隔了好幾世紀代溝似的。


 


「重點…?」山崎綠低頭努力思考忽然腦中閃過個畫面──置身在黑暗深處的一抹捧著花的小影子。


「妳是指迴廊?」看著鼎兒點點頭以示回覆,驚訝之餘還帶點疑慮,因他想起那時候在迴廊中想阻止兩人前往『終點』的小女孩,且為此鼎兒還對她非常不滿,但她現在居然要去那裏,而照鼎兒這樣的思維路線,八九不離十是要去迴廊找她。


「鼎兒妳要去找那個小女孩?」偏頭山崎綠問著對方,神色不安的道。


 


「是阿,其實本精靈之前沒見過她,把她弄錯成別人了,所以本精靈這次想要去跟她認識認識!帶山崎兄去是牠建議的,說什麼這樣那個女生才不會把本精靈轟出去。」振振有詞的,鼎兒再度拍著塞得有點過度飽和的袋子。


「耶……還有別的『人』嗎…?」山崎綠愣了愣,所以這世界還有不少類似像鼎兒的存在嗎?


「恩,但牠很囉唆,哪天遇到再跟山崎兄介紹下囉!雖然你們應該,不,是一定見過面拉!但你可能沒印象就是了,畢竟只有本精靈有把你『喚起』的能力嘛!」從埋聲抱怨到自豪的說著,鼎兒甩起星星魔法棒對窗戶一揮便應聲打開,外頭的天空逐漸亮了起來──已是夢世界的早晨。


鼎兒縱身躍起展開薄翅,轉身對山崎綠伸出手露出一笑。


 


「好啦,我們出發咯!


 


=


 


……


……


 


於幽靜的迴廊內,一瓷偶一兔子面對著面,彼此注視著對方。


『我直接說吧。』良久,兔子嘆了口氣,率先開了口:『再過一會兒,上次跟妳有接觸的那個夢之精靈她會來這裡。』


瓷偶小女孩偏頭看著牠,眨了眨眼睛表達疑惑。


 


……什麼?


『來找妳。』


『為什……?


 


『我可不知道。』兔子兩隻前腳往旁一攤,神情有些無奈,但多少還帶著來我是來看好戲兼吃爆米花的意思,小女孩望著對方的眼神,微微皺了眉。


『可以


『不能把她轟走。』搶先對方話一步,兔子搖頭直接駁回:『妳知道她已成「主人」的夢之精靈一事了吧?


小女孩雖有些不甘,不過還是輕輕點個頭。


『既然「主人」認可了,那夢之精靈的去留只有「主人」可以決定。』兔子抹了把臉,淡聲對著面前的小女孩說。


半晌,她再度眨眨眼,若有所思的望著牠:『我……不是精靈但知道規定……』小女孩蹲下身,神色有點不安。


『一個世界,負荷


我知道。』兔子低吼了聲,小女孩立即收回了話,緋紅的眼眸靜靜的看著牠,不語。


 


氣氛尷尬會兒,兔子斂了下方才僵硬的表情,苦笑聲:『我知道……不過,以實際情況來看


『這裡只有一個夢之精靈。』


 


……


壁上的燈火微明,她看不清說完最後句話的牠臉上的表情,小女孩撇撇頭,脖子轉動處發出喀啦輕脆的聲響,向兔子示意有人即將來到這裡。


兔子點頭:『忘了跟妳說了,外面天亮了,「他」會和夢之精靈來這裡。』


小女孩瞠眼驚訝了陣,片刻她勾起嘴角露出笑容:『真的…?


『妳先想想看待會要跟「他」玩什麼好了,不然我怕「他」會被夢之精靈先玩死。』兔子語重心長的說完此句,便跳離對方往迴廊的盡頭走去,而小女孩則照慣例替牠開了往外頭出去的大門。


兔子跳至門前,忽然轉頭看向對方。


『對了,我很好奇……妳會想跟「他」玩什麼?


小女孩看牠片刻,伸手取下自己馬尾上的髮圈把頭髮放下,她端看著髮圈,上頭乾燥的麥甘菊裝飾依然鮮豔。


『我……希望山崎綠……


 


『能再幫我綁一次頭髮…….



『妳知道嗎?』兔子歪頭,望著困惑的小女孩,眼神帶著笑意:『妳應該常笑,因為看起來很可愛。』


 


『讓我想起以前。』



……我也是。』在兔子推開門前,牠聽見了她悄聲說著。


『跟現在比起來更喜歡你以前……眼睛的顏色很漂亮』小女孩有點吃力的發出聲音,斷斷續續的說著,她握緊手中的薰衣草輕喊:


因為那樣才像你



 


『那……也讓我想起以前。』



『阿阿……是阿。』


兔子將門推了出去,陳舊的木門發出有些刺耳的聲音,小女孩看著對方的背影離開。


 


『不過我已經無法回去了。』他沉聲低喃。


 


=


 


雖然已預料到他們的前來,雖然知道那個惱人夢之精靈也會來,但在對方近乎是用破門的方式進場,硬拉著一臉汗顏不知所措的某山崎,並毫不客氣的撞門闖了進來,大辣辣的彷彿是個毫不講理的醉客不,現在的情況應該說根本就是,這讓小女孩不禁皺緊了眉盯著眼前不斷呵呵笑的小精靈。


「喲嘿嘿!午安阿~本精靈來和妳打聲招呼這裡還~是一樣這麼冷啊?這火倒底有沒有燒阿?」夢之精靈──鼎兒,道了幾句含糊不清且不知所謂的話,重重拍了小女孩的肩膀後開始跳起奇怪扭曲的蜜蜂八字舞。


   山崎綠苦笑的解釋著來的路上她灌掉了好幾瓶啤酒,說什麼可以壯膽子然後心情變好比較不會易怒來著……「不過真沒想到她帶的大包小包中,有近乎一半是酒


要是以現實情況來假設,跟這種人出去一定大有問題……


……


小女孩做了山崎綠沒見過的古怪表情讓他愣了陣,看著對方硬是轉過身不願看到某個酒精濃度早超過標準值兩倍的啤酒精靈。


陶瓷娃正在心中打算要怎麼樣不會波及到山崎綠的情況下,把眼前這個講話跳針莫名的小精靈給攆出去,不,是轟出去。


 


忽然她感覺到背後有個東西撞上了自己,轉頭一瞧,呵呵笑的精靈鼎兒趴在小女孩背上,雖身為瓷偶的自己理當是聞不到酒味的,但還是下意識的摀住了鼻子。


「吶吶~本~精靈想到件要急事了~」鼎兒絲毫不在意對方的舉動,她拉了拉對方的一小搓髮絲在耳邊喊著。


「喝水還是解酒藥?」夢世界的某苦主在旁如是說道,隨即想到現在手邊根本不可能有這兩樣東西。


鼎兒法杖一揮敲了山崎綠的頭:「不~是~拉~閃七雄枕毀頗懷起焚耶……(山崎兄真會破壞氣氛耶……)


……妳現在的言詞音調已經不知是哪個次元了阿


 


「九是阿本精靈要送妳東西當作見面禮哪……」伴隨著酒氣環繞的鼎兒拍了拍小女孩的頭道,而此刻後者只是想著要怎麼把對方底下開個門,直接強制遣送夢世界之外,早忘了剛才有人來這裡提醒,然忽然手中感到沉重,女孩眨眨眼看向手中的東西。


 


是個開滿日日春的花盆。


 


「嘻嘻……知道日日春的花語嗎?


她臉上微醺神祕一笑。


……


她不解回已搖頭。


 


鼎兒飛到花盆前,不知是酒醉未退還是有些害臊,她抓抓頭:「因為以後本精靈就要在這裡生活了!所以本精靈不希望我們倆之前那樣的關係……


 


雖眼神不敢迎向對方,但她對小女孩伸出了手:「從今以後,本精靈……也就是鼎兒我,希望能和妳當同伴,永遠的同伴。」


……


 


「『一生的友情』這就是它表達的意思。」鼎兒眼神撇向一邊,臉紅至耳根子。


「而本精靈希望我們從今以後,能和日日春代表的花語一樣………這樣。」精靈說著與本性不符的句子,聲音愈來愈小。


一邊的山崎綠這才想到為什麼來的路上她要猛灌酒……還真的是因為壯膽阿……怕自己會鬧彆扭的壯膽。


不過現在酒意好像退了就是。


 


小女孩靜靜的看著鼎兒,忽然勾起嘴角。


 


『應該是永遠的……野薑花。』


!可惡妳這個僵笑娃娃!


「我倒覺得是永遠的毛地黃不過是對自己心情表達的部分拉!」之前聽目金說那好像叫做傲嬌對吧?


「這樣有比較好嗎山崎兄?」原本指著小女孩的法杖移轉到山崎綠身上。


夢世界的主人趕緊奔到迴廊遠方。


 


……


『看來……如果不積極點』小女孩望向上演追逐戰的兩人。


 


『日日春精靈會把山崎綠玩壞呢……


 


一笑,她握緊手中的花盆,腕上套著個髮圈走向兩人。


=


 


野薑花 - 無聊的朋友/奢侈之事


毛地黃 - 不成實的朋友/傲嬌的朋友


日日春 - 一生的友情


 


=


 


呃....在下並不是有意要把山崎綠的名字刪去於標題外....


所以山崎兄不要再蜷曲在角落了拉(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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